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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个人是要对方过得好的，你想想看过去，你说你那时候喜欢她，可你怎么对她？那时候你可以说你年纪小，你不知道自己喜欢她，所以误伤了她。可现在呢？”
这一次，他才清醒意识到，如果杨薇死了，他连为她举办葬礼的资格都没有。从他们签署下离婚协议书那一秒起，他和她在这个世界，就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他终于把她逼到远走他乡，把她逼上了那架有去无回的飞机。
可是这片刻——就是他几乎投降这片刻，他骨子中却猛地迸发出某种说不出的骄傲。他不该输。
宋哲还没回国的时候，他跟着赵阳兰做事儿，宋哲回国之后，他就跟在宋哲身边，可以说，他看过了杨薇从爱到死心，又看过了宋哲从懵懂到爱。
他呆呆看着面前纯白色的墙壁，感觉天旋地转，旁边高林叫了一声“宋总！”，一把扶住几乎倒下的他。
如果杨薇死了，那他就是凶手。
“高林，”宋哲神色平静，“你知道吗，她其实来自于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她刚来的时候，很多东西我看着，我都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宋总，”高林颤抖着声开口，“您别说这些。杨小姐不会有事。”
看的出此刻的航空公司很忙，老者随意聊了几句后，就折了回去。高林扶着宋哲坐在了一遍，夜里有些冷，高林去找了一个毯子给宋哲，宋哲裹着毯子，头轻轻靠在一旁柱子上，看着周边人来人往。
“后来她总去参加那种支教活动，或者是公益活动，我妈特别喜欢，我觉得她马屁精，狗腿，就是想讨好我妈。可是她做得太好，太逼真了。我去陪她支教过几天，山区里破破烂烂，她就能睡在那种又脏又破的地方。麻风病村里有一个老人，排泄有问题，她能帮那个老人清理东西，一声不吭。”
“宋总……”
然而在这一刻，他却呈现出了一种超凡的冷静。
这，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是这满天神佛，给他最慷慨的恩赐。
他捏起拳头，转过头去，看见外面穿梭着的灯火，喉头哽着疼。
进去之后，所有人都在忙碌，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来，主动和宋哲握手，高林给宋哲介绍了对方的身份，随后同对方道：“这次乘客中包括了我们宋总的女友……”
“太太。”宋哲坚持纠正，高林赶忙改口，“宋太太杨薇小姐，所以宋总特意过来想要得到第一时间的消息，麻烦您了。”
“我曾经以为低头是我的底线，后来我为她几乎敲碎了我的脊骨。”
他掀开被子，立刻起身，着急道：“我要亲自过去。”
高林给宋哲递了一杯茶，宋哲轻声道：“你说这次找到她以后，我该怎么办？”
“我是她这大半生的心血，她就是我下半生的所有。她不喜欢我，那就算了。她要嫁人，要生子，要去其他所有地方，都算了。我只要她好好的，”宋哲声音顿了顿，好久，才出声，“我一辈子，守着她，就够了。”
中年人拿着两张单子，走到宋哲面前，高兴道：“宋总，有个好消息，根据高先生提供的证件信息，您说的杨薇小姐，并没有上这架飞机。她在起飞前一个半小时购买了去伦敦的机票，根据登机信息显示，她最后上的，是去伦敦这家班机。”
宋哲没说话，好久后，他却是笑起来：“连你都看出来了，我是为着她。”
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这句话让宋哲愣了愣，好久后，他才缓过来。
“如果这一次，她能活下来，”宋哲闭上眼，每个字都仿佛是挤出来一般，“我就放开她。”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哲苦笑起来：“我以为这一切底线的打破都是因为，我的底线是不能失去她，现在我却发现，不是的。失去她不是我的底线。”
听到这话，宋哲整个人都呆了，高林反应得最快，他直起身来，拿着单子确认了两遍，终于确定下来，他高兴出声：“宋总，杨小姐没事！她没事！”
宋哲从旁边人手里拿了衣服迅速换上，从医院迅速赶了出去。高林给宋哲大概讲了一下情况，一般飞机失事率很小，这种长时间的跨国航班出事更是国际大新闻，但出于某些人为因素，这架航班还是出了事。这一刻网上已经被这个消息给刷屏，而那些遇难者的家属也都在半夜中被电话铃惊醒。
“对，她没事，她去伦敦了，宋总，她很好！”
她没事，她还活着。
得了这话，宋哲也没再多说，只是点头道：“谢谢。”
以前怎么就不懂，原来他爱着她，不仅爱着，还比他自己的生命都要金贵，要重要。
这话说得宋哲整个人都呆了。
宋哲喃喃出声，直到这一刻，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又哭又笑，反复呢喃：“没事……她没事……”
高林很奇怪宋哲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但是这时候宋哲能说说话，无疑是好的，他静静听着，宋哲看着前方，声音里带着怀念：“后来吧，她就和我说，她觉得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你多大的权利，就承担多大的责任。她是被上天选中的人，所以能来到我们家，可她不能白白的来，她得做更多的事儿，去回馈这个世界。”
“我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接到航空公司电话？”
宋哲脑子“嗡”的一下，觉得一切都安静了。
他被哭声所感染，心中的恐惧无限延长，死亡似乎是一座立在他面前的高墙，它在哭声中疯狂滋长，拔高而起，成为他仰视都不可触及的高度，无声的威压让他几乎跪到在地。
“没事……”
还是他一手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