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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热不一样,石板的热是干的,戒指的热是湿的,像火和血在皮肤下面交换位置。
"你爸挖出来的是什么?"烈炎又问了一遍。
江晨还是没回答。他走到那棵槐树底下,坐在那块石头上。石头朝东的一面青苔是湿的,朝西的一面晒得发白。
他坐在分界线上,感觉到两种温度从屁股往上爬,在脊椎中间碰在一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小指上,戒指的光芒正在变暗,不是熄灭,是某种收敛——它完成了指路的功能,现在变回一枚普通的戒指,暗金色的,贴着皮肤,像一层已经凝了很久的油脂。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
这个"不知道"是双重的。
他不知道父亲挖出来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块石头上。
他只知道,当戒指的光芒熄灭时,他感觉到一种空的滋味——不是失落,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胃在消化完最后一顿饭后,终于意识到自己饿了。
烈炎站在他旁边,影子落在他身上,像一块布盖住了另一块布。
"那你还去不去?"烈炎问。
江晨站起来。
膝盖上的干痂又裂了一道缝,但他没感觉到疼。他数自己的步子,朝东南方走去。
左脚,右脚。左脚落地时,他感觉到戒指在手指上轻轻震了一下,像某种心跳的余波。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父亲的心跳。
他不知道父亲在把戒指拔下来的时候,心跳是快还是慢。
他只知道,那枚戒指现在在他手上,是热的,而这种热正在慢慢变成他自己的温度——不是父亲保存了二十几年的热,是他自己的血,自己的肉,自己的骨头在发热。
他继续走。
薄荷田在东南方,田东边有个坑,坑底是干的。
他要去那里,不是因为他知道会找到什么,而是因为戒指指了那个方向,而指向本身已经成为理由。
烈炎跟在他左后方,隔着两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他们之间固定的格式,像某种没有签过的合同,像两块石头被埋在同一个坑里,互相消耗,直到都变成土的温度。
他走得很慢。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膝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