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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少英会结束后，便可以离席等待晚宴。
池代拉着高缘，两人邀姜玥同行。虽然池代已经在京城里另辟了公主府，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住在玉宁宫里。
一到玉宁宫，高缘便从找小厮拿来了沧海册，翻开其中一页问：“姜玥，你可以跟我讲讲这篇赋吗？我每每读起总是难以理解，硬着头皮读两遍都要打瞌睡了。”
池代和高缘并排而坐，瞪大了眼睛看着姜玥。
“好，那我一句一句的讲。”
不知是不是到了皇宫的缘故，姜玥不自觉地就想起从前来。
元狄皇城里只有她一个公主，她并不像池代一样，有高缘这么一个朋友。
她从小就喜欢看书，只有看书会让她觉得不那么没趣。
少时，她总是半夜醒了偷爬去母后的床上，天一亮就拿书趴在榻上看。换了旁人肯定会说她没个规矩，但她的母后不会。
她的母后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她趴在床上，母后就伸手去抚摸他的长发，然后与她一起背诗书，论今评史。
末了，母后将她搂在怀里，温声细语地说：“我们璟华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明君，庇佑元狄子民。”
女子也能做皇帝吗？她这么想着，却没有问出口，反正母后说的一定是对的。
那时候，她大概也是像池代一样，金尊玉贵，洒脱自在的。
只是那场血淋淋的宫变，把不谙世事的她永远留在了宫墙之内。现在的，只是谨小慎微的元狄遗民姜玥。
“原来这赋里还有这样的含义，姜玥你真厉害。当初缘儿跟我说你比我们还小上几岁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
“公主谬赞，民女只是喜欢看点儿杂书而已。”姜玥回。
池代像是来了兴致，提出：“诶，总归你如今无法入仕，不然我禀了母后，让你进宫来做女官，当我和缘儿的少师如何？”
“这样就最好了，到时候我和六公主罩着你，看哪个没眼色的还敢来找你的晦气！”高缘像是想起了先前那些人，面露忿色。
姜玥的志向并不在皇宫，也不在京城，回绝道：“多谢公主垂爱，民女打算过段时间就回宜长了。”
池代和高缘皆是遗憾，但也没有再留。
不多时，皇后差了人来，池代听后便匆匆带着高缘往长梧宫赶。
红日西沉，月上西郊。
宫人来邀姜玥，请她去晚宴。
“要是可以早些走就好了，这宫里呆着好不自在。”银台锤了锤肩。
素叶也叹气：“咱们辛苦什么，阿玥才辛苦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真是叫人后背发凉，这宫里，谁都是惹不得。”
“再坚持一会儿，晚宴会轻松些的。总归元狄还有希望，我们这趟来得很值。”
姜玥说着，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有人。那人一袭华衣，腰缠锦带，却不被那华贵的衣服束缚，看起来颇为自在洒脱。他站在御花园的清泉池边，往里头扔石子儿。
那身打扮姜玥记得，是九皇子池雍。
虽然此刻他行径幼稚，但姜玥看着他的眼睛，尤觉得似山间皓月。
京城里偷偷传过，皇后是母仪天下之容，相貌气势自然是端庄大方，却精致不足。但她所生的九皇子，却是皇子里最俊朗的一个。自小书画双绝，武艺超凡，似乎是样样都做到了极致。而且这九皇子身上还没有皇族的架子，温和亲民。
见四下无人，姜玥走到清泉池边去，朝池雍拘了个谢礼。
“谢九皇子在少英会上对民女的点拨。”
姜玥是第一次进明华皇宫，并不知道少英会魁首可以获得的恩赐，如果不是池雍指明，她估计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得明华帝允诺。
池雍气定神闲地转身，浅笑：“看出来了？”
“不错，是个聪明人。”
这倒是让姜玥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池雍不会承认。但她还是不清楚，他为何会笃定她能赢过焦鸿武。
“敢问九皇子……”
“因为我见过你。”
池雍看向水面，正有锦鲤露头，淘气地吐着泡泡。
“上次在礼部，便得九皇子仗义直言，民女感激不尽。”
“不是那次。”池雍接过侍从手中的鱼食，不急不躁地往池塘里扔，“入冬前，我去了城南，在山上遇到你和你的两个侍女砍柴。姜小姐用斧子几下砍断一棵像焦鸿武腿那么粗的树，又徒手抬起扛在肩上的场景，本殿着实是难忘。”
姜玥：“……”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注意到，池雍身边的那个侍从就是在礼部带她进门的那位，给素叶和银台雪花炭的，大概也是他。
“不用太有压力，本殿很欣赏你的执着。也不必道谢，怼怼那些朝臣什么的，是本殿的爱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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