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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延卿拧眉,眉间颜色旋即一点一点加深,仔细地看着楚归荑,眸中流溢出几分心疼,才道:
“还有你需得应对的,今年奉雪宴所发生的桩桩件件……”
言及此处,楚归荑的容色是愈发难看,连带着口舌也接近了麻木。
此情此景下,楚归荑恍若一个原先藐昆仑,笑吕梁的浪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无知无畏的可笑与荒唐。
原来,一直是身边许多人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而将楚归荑放到宽阔光明的地方。
而楚归荑妄想探知的一切,除了神秘,还有危险。
这涉世不深之人,都以为万事皆有光明,万物皆在光明之下。
而这黑暗之中、强权之下,何以求不得?
任凭在场诸人巧舌劝慰,亦不能使左权罢手。
一张张脸的颓败,似乎昭示着云皓顷刻易主的恐慌。
“若是漠北真的要沈皇后,何必大动干戈,带走便是……”
听到这话,楚归荑遽然变色,眉头更皱得一分深似一分。
因为……
说出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沈晚舟!!!
“阿大?”
楚归荑唤得低沉徐缓,宫灯摧残下,明光映上她无比怔仲的脸庞,显得无比凄凉。
也不知沈晚舟是否听到了楚归荑的声音,反正自始至终,他都未见她一眼。
“当年浔水河畔,王上与王爷本就在萧巫祝见证下缔约,十五年前王上负了沈皇后,今日王爷带回,王上不该横加阻拦……”
听此,楚归荑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正是九黎使臣顾寂。
见此情貌形势,似乎是在逼着云皓交人,可又为何偏偏选在这奉雪宴的第一天、晚宴的最开始呢?
岂不荒唐?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上的目光徐缓落在顾寂身上,眸光中闪过一抹灼人的炙热,从容问道:
“九黎使臣似乎将此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番话,明明是在问他人但语意却像是并未承认确有此事,反而是带着些微的否认之感。
按理说来也是,这都是上一辈人的事儿了,更何况是情爱之事,怎么会轻易向晚辈开口说叨?
顾寂面上依旧淡然自若,奇白的肤色明明最容易看出神色变化,可在场人精一个也挑不出来。
他沉吟须臾,复又道:
“家师,萧羡昀萧巫祝。”
言似投石如湖,接下来确如海浪翻腾,不得止歇。
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却真可谓是一层石急破千层浪!
在场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待清醒过来便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起来。
素来冷情的楚归荑听了,泪光都不受控地往外涌动。
易深先生所说,自己父亲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沈晚舟,另一个便是魏灵台,再也未听说过还有旁的人。
若顾寂此言不虚,那他拜师的时间便是十五年前萧巫祝携叶尚书避世后。
花月客也对楚归荑言道她父亲尚在,不需过分思量,这人可不就是在九黎吗?
“你是何人?”
终于,楚归荑对着他问道,眸光明亮如星辰,带着一目了然的澄澈,凝着天然的一丝锐利。
顾寂瞥向楚归荑,徐徐转身,唇角蓄了一抹淡淡的笑,有礼却疏离,旋即一拜,而道:
“黎泽顾氏顾寂,字泛舟……”
这般袒露,楚归荑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压抑,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云皓叛臣,还敢回来?”
王上冷睥着顾寂,唇角勾勒出一抹浮云般的淡笑,仿佛风一吹便能散去。
而顾寂却是不恼,旋即漫声答道:
“既是已然在此处,何故问敢或不敢?”
话语只少不多,没有拉扯旁的,却让王上看起来万分气恼,满腹的谋算化作良久的默默无声,横眉冷言道:
“黎泽顾氏顾泛舟,想来是斟酌好了自己的下场,便不畏死?”
楚归荑闻言,思前想后,身上无端沁起一抹寒凉入骨的冷意,静一静神,越步上前,作揖而道:
“王上,臣有事要问他。”
她的言外之意,不过是请王上不要杀了顾寂。
毕竟,顾寂在自己父亲身边待了如此之久,说不定知道的比沈晚舟都多。
“楚少傅,放肆!”
王上含怒看着二人,心烦意乱,心里不禁叹道,君臣之谊终究敌不上血脉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