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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才卷上金涂层,深浅的杂英铺满□□,印月庭下的湖水升起薄雾,溟濛水气沁润嶙峋岩石,翠绿树枝轻摆,窥探着庭内的鎏金博山炉香气袅袅。
冷瑶照旧一身青色道袍,默默念着经文。
“福祸无门,唯有自招,善恶之报,如影随行……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嗯!”忍不住打个哈欠,昨日玩的太过,她困得眼皮打架。
“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必须避之。”
段殊竹坐在一边乐悠悠接话,煞有介事地摇头,“是谁说还要一辈子清修,就是这幅模样吗?《太上感应篇》到现在都记不熟,我要是玄静子仙姑早就罚你天天擦山门。”
冷瑶揉揉眼睛,瓮声瓮气地回:“那人家不是困嘛!”杏仁眼转了转,笑嘻嘻地贴过来,歪头说:“哥哥不会的,你最疼我啦。”
青丝随意挽起,在一片璀璨渐亮的春光下迷蒙柔软,眸子生了雾水,整个人通透得好似山间清泉。
他瞧着她欢喜,也用不着端架子,“我当然舍不得你。”把身上的梅子青披风给小丫头穿好,突然问:“瑶瑶昨日去子华殿,觉得薛昭仪人好吗?”
冷瑶眨眨眼,搞不明白这会儿怎么要说薛绾颜,难不成兄长真是旧情绵绵,那还得了!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瞧四下无人,连忙壮着胆子回:“哥哥,我挺喜欢薛昭仪,但是你们都是过去的事啦,她现在贵为后宫娘娘,咱们可以将来找个和她一样好,或者更好的人啊!你可别犯糊涂。”
认真至极,脸颊都涨得红晕初染。
段殊竹知道她爱胡思乱想,但没料到人家如此上心,那句“你可别犯糊涂!”听得他哑然失笑。
这世上唯一会对自己讲这番话的人,恐怕只有冷瑶。
别人只在心里惧怕他,说枢密院主使忘恩负义,心狠手辣,全天下都被算计去,如何还能糊涂!
可他喜欢听,心里暖洋洋得舒服,瞧着小丫头不施粉黛的娇美容颜,习惯性地伸手捏对方下巴,故意说:“我可糊涂啦,所以需要你常常提醒,以后别离我太远,免得哥哥走错路。”
“我会的。”小丫头果然好哄,再次当了真,信誓旦旦地:“你尽管放心。”
段殊竹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喜欢每天早上陪她念经,听着报晓鼓声声唤醒长安,在此之前的幽深静默只属于两人,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就好像回到五年前。
或许是十年前,他初见她的那个夜晚,一个雪肤花容的小道姑立在庭院里,他不知道她是谁,不是兄长也不是妹妹,万物生长,自然吸引。
他们毕竟不是一直以兄妹长在一起,情愫暗生,总有理智到不了的地方。
若论起伦理道德,这世上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和冷瑶的关系,要是能永远养在身边……段殊竹猛地愣了愣,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他素来无所顾忌,可这个心槛绝对迈不过。
段家虽是武官,但祖上历代书香,已经辱没祖宗当上宦官,难道还要蔑视人伦!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冷瑶瞧对方神色有变,好奇地想问哪里不对,忽瞧见胡掌事一大早急匆匆地往亭子上爬,到底年纪大了,等来到近前已是气喘吁吁。
“不好啦,主使,宫里出大事。”
“大过节的能有什么事!朝都没上。”段殊竹回过神,淡淡地说着,勾头去看博山炉里的香。
胡掌事瞧了冷瑶一眼,琢磨小丫头也不是外人,急忙说:“苏宰相昨日写折子,参了前金陵郡守薛怀礼一本,奴本来以为最多是个贪赃,罚些银两就了结,却不知宰相大人连同工部尚书封穗康,告他在先皇时私自征用桑田。破坏民生不说,由于大量桑木被砍,近几年长江的水灾也与此脱不开关系啊。”
他本来就还没喘过气,说到这里刻意停了停,偷偷观察对方反应,以段殊竹的习惯,无论是插手救人还是置若罔闻都不会言明,需要底下人有眼色。
果然神色自若,没有任何变化,主使心思似乎全在博山炉新燃的荀令十里1,对刚才发生的“大事”半点也不在乎。
倒是冷瑶吃了一惊,她记得薛怀礼曾在金陵任郡守的事,这位可是薛绾颜的生父!慌张地接话问:“胡公公,那会不会连累昭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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