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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归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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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筠自幼长在璟都,即便大魏民风开化,遇到最大胆的事也不过就是宗室里的某位小郡主仗着陛下偏宠,敢女扮男装出宫游玩,再送他一盏花灯表明心意。

眼前这个路数真没见过。

还没等他思索出个得体的应对之法,眼前的人却率先别开眼,自顾自笑道,“喜欢我也很正常,我天生就很招人想的。”

她又倚在檐上不说话了,目光落在前院,风里有诵经声。

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钟筠垂睫静了片刻,又听她问,“明天就要回璟都了是不是?”

“嗯。”

惊蛰点了点头,掩口打了个哈欠,朝他伸手,懒散道,“把酒还我。”

钟筠看着她,没动,“你大病初愈,不宜饮酒。”

“你又不喝你拿着干什么?你不要糟蹋我的酒啊?”惊蛰呼出一口气,“难不成是打算送人?你能送给谁?这寺里还有谁喝?”

钟筠拎起来灌了一口,低声道,“好酒。”

惊蛰原本是逗他,没想到对方过度配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钟氏的公子玉树临风,倚在檐上喝酒纵然不大成体统,也自有一番谪仙风姿。

色令智昏的意思是,面对美色可以允许自己沉溺其中,小小地放纵一下,暂时不考虑什么千灯什么背叛。

“钟晏宁,”惊蛰看向他手里的酒,一挑眉,“你现在欠我两顿酒了。”

“嗯。先欠着,”钟筠又灌了一口,平静地应声,“回璟都还。”

惊蛰无言以对,摆摆手示意她先撤了。

钟筠坐在檐上把那一小壶酒喝完。这几日寺里和璟都皆是风平浪静,然而他认为那更像是一个难以预测的局面的开端。

两桩案子尚未查明,惊蛰又摆明了不肯多说灵脉的事。白日里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待回到璟都,局势还会如何变化,他该如何自处?又如何面对她?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混在一起,拧成一个难解的毛线团,绞得人心烦意乱。

好在酒是好酒。

这几天,他们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但已经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只需点到即止——惊蛰没有试图从钟筠眼皮子底下跑路,钟筠也不会在不必问的事情上多费口舌。

船是秦度安排的。钟父上了船一晃就精神不济,坐了片刻就去小憩了。

秦度温了酒同钟筠坐在窗边,问他,“晏宁,船舱里那个还捆着的,你打算怎么办?”

钟筠道,“先交给大理寺罢。此事要是真的与右金吾卫有关,恐怕璟都要再起风云。你如今风头正劲,可不要掉以轻心。”

“这事儿扣不到我头上来。”秦度摆手,“倒是你,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生在钟家,还不正经入仕,才要小心。”

他又叹气,“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怕还与少府监有干系。钦天监卜算了日子,眼见着就是亲蚕礼。要是少府监乱了,那可就难办了。”

说话间有足音不紧不慢地在门外响起,两人就止了话头。

钟筠听着那个不轻不重、玩笑似的叩门声就知道是谁,道,“莫姑娘请进吧。”

今日回璟都,惊蛰为着不引人注目,用的是莫问津那张脸。三个人互相见礼寒暄几句,惊蛰问秦度千灯有没有什么消息,秦度摆手笑道,“来之前还问了千灯观事,她说此事不大好查,要我再等一等,那我也只好等着了……姑娘来找晏宁?你们二位有话要说,我出去吹吹河风,二位请便。”

秦度在外边站了片刻,顺着舷梯下来时见杜幼清独坐,笑道,“杜姑娘怎么不上去同饮一杯?”

杜幼清客气地同他行礼,“多饮伤身。”

钟筠把温过的酒盏推到惊蛰眼前。

惊蛰知道到了璟都,身份的事就没法再回避,钟筠在回程必要提及,因此也不意外。她垂眼看着杯中,笑道,“钟公子欠我两顿酒,这就算一顿了吗?我虽然贪杯,但酒量不济,船上怕没法尽兴还是说,公子打算把我灌醉了直接带回府?”

试探的话有千百种说法,她偏要可劲儿地浪。

钟筠八风不动,“那不能。姑娘与我有恩,岂能如此轻率打发?”

他抿了一口酒,道,“只是听闻殿上一舞之后,许多人掷出千金也再难窥惊蛰姑娘倩影。钟晏宁俗人一个,既没有千金掷,也没有风月怀。不知稍后一别,何处再觅芳踪?”

惊蛰也抿了一口,没料到秦度少年将军,备的酒却不烈,口感十分温绵。“璟都之中世家林立,却没有几个人比得过钟府的公子出挑。公子打马桑乾河畔明月楼,必有红袖招,想要什么样的风月都有,实在不必过谦。我不过是倦粉娇黄扇底一阵风罢了,有什么值得公子这样废心?”

这是说他在璟都手眼通天,她自知插翅难逃。但他既然知道她没有恶意,何不高抬贵手。此事翻了篇,大家各走各的路。

钟筠笑得一如春日里的惠风,“姑娘折煞钟某。只是救命之恩一定要报,否则寝食难安。”

这就是不肯了。

惊蛰思虑片刻,收了她的神通,道,“我在璟都能留宿的不过两处,一是明月楼,二是云鹤里。云鹤里好说。你到了明月楼,带着那香囊找坠兔就是。璟都这番蹊跷,我同样要查。”

钟筠颔首,示意自己记下了。

惊蛰看着窗外发呆,盏中迟迟不见少。莫问津的脸活泼娇俏,是个富养的小家碧玉样。应着身份,她一袭粉衫,没穿素色冷色。唯有沉静时那双眼和空了的耳畔才显出几分夜色里沾染过犀香的冷艳。

钟筠默了片刻,还是问道,“不喜欢这样的酒?喜欢更烈一点的?”

惊蛰回了神,笑道,“没有的事。”

两人收起剑拔弩张、绵里藏针的对峙局面时,相处就颇有几分“静好”的意味。

她执了酒盏低声叹气,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谁听,“待到回了璟都,这样的好辰光怕就一刻也没了。”

钟筠没说话。父亲那句“势力难免盘根错节”扎在他心头,此时却不是该说这话的时候。他敛起神色,收拾了那些心思,问她,“稍后下了船送你去哪里?”

惊蛰行踪不定,因此踏进明月楼时坠兔吓了一跳,忙迎上去道,“尊座怎么今日来了?”

惊蛰挑眉笑道,“不能?”

“哟,这是哪里话”坠兔还要往下说,看见惊蛰的表情,愣是没敢放肆。

这位主喜形于色的时候半真半假,但是怒形于色的时候多半有人要遭殃——最好别去触霉头。

惊蛰见她低了头不敢说话,反倒笑了,“妈妈怎么这样拘礼。”

又扫过坠兔的璎珞、步摇和石榴裙,道,“近来生意好?”

坠兔见她没来由地笑,更恭敬了,“姑娘这是折煞我啦,都倚仗着姑娘呐。眼看着离二月二也过了半旬了,楼里边儿问姑娘的那也不见少。”

惊蛰在庭中一隅立了片刻道,“棠梨开得好,打理的人用心了。”

“海棠姑娘上心呢。”坠兔就道,“姑娘既回来了,我这就叫她来作陪。”

惊蛰没接话,转身注视了坠兔半晌,“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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