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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筠心里便明白这是怕父亲责罚他特意说的,“姑娘方才已经谢过一次,举手之劳,何必挂怀。是我们该多谢姑娘医者仁心。”
“劳烦杜姑娘替我看诊,”钟遂明白她的顾虑,,“金吾卫的秦将军同晏宁打小就相熟,是信得过的人。有晏宁作保,不必替莫姑娘忧心。”
杜幼清便欠身同这父子二人道了别。
今日好一通折腾,晚膳后钟遂立在回廊中问钟筠,“昨晚就是在这里偶遇的莫姑娘?”
钟筠低声回答,“正是。”
钟遂看了儿子片刻,笑道,“你紧张什么?我问问便罢。”他果然又问,“真是你主动跟人提的梦魇缠身?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示弱?”
钟筠:“”
钟遂还没问够,“是那个疯老道指着叫‘七杀’的姑娘?”
“正是。”钟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一句答一句,并且希望亲爹别再追问了。
所幸钟遂点了点头,不言语了。钟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好立在旁边等。良久,听着父亲道,“回吧。”
等回了自己的厢房,他点了灯坐在窗前翻一本游记打发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去睡。不觉间夜里落下细细密密的雨,窗牖叫人敲响,“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带着点玩笑意味。
他起身支起窗,见到一个人笑盈盈立在窗前,是殿上初见时那一张脸,比前夜在廊檐上喝酒时更明艳。夜雨在她身后沿着檐角汇集滴落,一如那日她一曲舞罢。
钟筠定了定神道,“果然是你。”
“果然玲珑剔透,”她笑问,“那香囊如何?昨夜睡得可好?”
钟筠没答这话,一手虚虚扣在窗沿上,问道,“我竟不知哪个才是姑娘的真面目?”
他不答话,莫问津也没生气,顺着他的话道,“欺君之罪我担待不起,昨日是易了容的,今日这个就是真的我。公子不也见过吗?”
这话就是承认了。钟筠的手悄无声息地压在了佩剑上。
惊蛰却有点走神。不是看不见他腰间悬剑,只是这人太温和,很难让人将他与“杀心”这样的词联系起来。璟都里关于这位公子的传闻有许多,但无外乎那几样,相貌、家世、才学、性情之类。这些传闻拼拼凑凑,是个温润世家公子的形象。但……钟氏一门的男人,大都是出将入相的角色。
钟氏受封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观乾年间就有食邑五百户,是真正的高门贵族,钟鸣鼎食之家。往前太久没人提起,但如今京中的左相父子,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钟遂生一张书生脸,熙正年间就定过雍都,后来官拜左相,建永年又定南胡,是真正开疆拓土的能臣。左相一向是霁月风光,平和端方。若不是今夜回来和杜幼清谈话得知了左相的病情,惊蛰觉得,这样的人抱病很难说是不是激流勇退。
钟筠倒不曾做主帅领过兵,但随着钟遂南下时的战功不可能是假的,窄索一役他据险奇袭,可居首功。可惜这人也是书生做派,温润练达,不矜不伐,与其父乃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气度,实在让人想不出他披坚执锐是什么模样。
此刻他面上依旧是温和的,但手在腰间佩剑上沉沉地一压,颇有威势,倒让她窥见几分内敛的锋芒。
“白天的事幼清都同我说过了,我此番前来正是要向公子道谢,多谢公子仗义执言,免去我许多麻烦。”她恍若没看见他手上的动作,“钟公子搭上清誉替我作证,难道不想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钟筠没说话。
惊蛰依旧立在窗外,既没有催促他的意思,也没有立即离开。
两个人一里一外站着,有几分对峙的意思,她打量着钟筠的神色,叹了口气添了一句,“好吧,还有我,我究竟是谁?接近你有什么目的?”
片刻之后钟筠熄了烛火,拎着伞回身轻声将门合上。
“秦度带着金吾卫来过,尸身现在肯定已经在璟都的停尸房,你是要去山下的案发地?”原本立在窗边的人含着笑朝他款款而来,钟筠心里一瞬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这身藕粉换成素黑或许更加合衬。他撑开一柄二十四骨油纸伞,将她拢进伞下,“从此处下山,是不是太慢了些?”
